「你说的是谁,我不知道。」

凛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低声说着这样的话,随后转过身往门外的方向走去。

「等,等一下!是前辈,是凛前辈没错吧!」

立川爱在身后匆忙的跑过去,对着凛的背影焦急的说。

「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绝对,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你就是凛前辈吧!是西园凛前辈没错吧!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将近一年了!」

虽然爱在凛的身后一直诉说着,但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没有听到般的大步走到门外,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忘记了么?!凛前辈,你忘记了么?」

爱奔过来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驻足在那,抬起头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哭腔。

「忘记了么?凛前辈——我一直,一直很憧憬前辈,想要成为像前辈一样的人。」

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凛的心中并不是因为被人崇拜的喜悦而是满心的愤怒,像是被火点着的愤怒。

憧憬像我这样的人?想要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简单啊——现在立刻去大街上随便找个男的睡上一晚上就变成像我一样的人了啊!去啊,现在立刻就去啊。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凛看向立川爱的时候,心中有一种难明的情绪,肮脏,龌龊,想要玷污,将世界上所有的白色都玷污成黑色。

在立川爱无心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这份黑色变得更加浓郁,让人无法忍受。

凛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双眸中像是要渗出火焰,向着爱逼近。

「憧憬?向往?对我这样的人?」

凛的语气充满着嘲讽,但爱却没有听出来。

「嗯,一直,一直对着凛前辈都很憧憬!」爱直视着凛的眼睛没有逃避,炯炯有神,充满着崇拜,希望,以及让凛觉得炫目的东西。

「忘记了么?凛前辈,一年前,在我被班上同学欺凌的时候,是前辈站出来了,帮我打倒了那些人——」

「哈?」

记忆中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凛嘲讽的发出声音。

「就是在走廊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很胆小,被班上同学欺负。是前辈,是前辈站出来拯救了我。」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是这样的角色。

在学校的时间本来就短,被老师同学排挤,自己一贯都是边缘外的人物。

怎么可能变成这种正义的伙伴一样的角色。

「虽然她们都说前辈是不良,暗地里坐了什么坏事的样子。但我一直觉得前辈只是受污蔑了!真正的凛前辈应该是帅气的,充满正义感的,会救助弱小的好人!一直,一直很憧憬这样的前辈,我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爱的神情不像是说假话,目光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色彩,像是小孩子碰到了最可喜的玩具,像是女孩找到了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人——炫目的让这些身处地底的不良们自惭形愧。

「所以,才会一直寻找!寻找这样的前辈!」

「嘿嘿!JK。听到了么?」

一直靠着墙壁看戏的鹰钩发出冷笑。

「做梦也不会想到你会有一天被称作帅气,充满正义感的人吧。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很激动,很想去干一些好事?」

「……」

凛转过头,接近绝对零度的双眼盯着鹰钩,比以往的都要更加寒冷,让鹰钩颤的无法再开口说话。

「前辈!总之终于找到你了,我想跟着前辈!不论去哪,不论做什么!」

无视了旁边鹰钩嘲讽的话语,立川爱的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双目灿灿生辉的盯着凛。

这样的眼神简直比直接骂自己是婊子更加具有杀伤力,将凛心中的那团火焰瞬间点燃。凛转过头,眼中充满怒火,盯着面前的少女一步步逼近。

「想跟着我?」凛的嘴角扬起,带着零点的冷笑。「无论去哪?无论去哪儿?」

「真的,我说的都是事实——因为前辈一年前救了我,所以才一直在寻找。而且因为前辈经常不在学校,所以这次才下定决心离家出走。为了跟随前辈的步伐。」

被这样的凛盯着的爱怯弱的退后了几步,表情有些慌张,但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错,凛知道,面前的少女可能说的不是假话——但,正因为如此,凛才更加愤怒,难以言明的愤怒,明明错的是自己这一点很明白,但是,想要迁怒,毫无理由的想要迁怒于面前的这个无比纯洁的少女身上,将自己的肮脏的,龌龊的的那些想法一股脑的全部倾泻在少女的身上。

凛停下了脚步,垂下眼帘,轻声的发出声音。

「你…又明白什么?」

「什么?」

爱没有听清,小心的问。

「我是问你,你这儿白痴都他妈的明白些什么!!」

凛抬起头,双眸中像是喷出火,黑色的秀发在空中拂动,语气充满了赤裸裸的憎恶。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憎恶,没有理由的,源自黑暗对于光明的最本质的厌恶。

立川爱立在当场,完全反应不过来,傻傻的盯着怒吼的凛,一句话不说。

「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事情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擅自给我加上什么正义感很强,怜悯弱小的标签!快点给我滚一边,在我还不打算打你之前赶快给我滚一边去,我不管你是哪个学校的,是不是和我认识,是不是我的后辈——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滚回去你的婴儿床里去,滚回喝你妈妈的奶去!」

凛的语气一反常态的激动,像是将压抑这么多年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般,劈头盖脸的对着立川爱一顿痛斥。

「前,前辈——」

爱被这样的凛吓到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一步步后退,语气惶恐。

「前辈是充满正义感,是怜悯弱小的好人。我想要成为这样的前辈……所以,所以才想找到前辈的。」

看着爱的将要哭泣的脸颊,惶恐的表情,凛终于没有忍住,高高的举起手,随后用力的在爱的脸上扇下。

啪。

响亮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停车场中甚至浮现出回声。

「这就是你向往的前辈,明白了么。」

凛的压抑住自己的怒火,1米7的身高居高临下俯瞰着像是小孩的立川爱,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

「我再说最后一遍。」

「给我滚回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转过身,黑色的长发在空中转过一个圈,纤细的身影一步步的向着出口处前进。

爱右手捂着脸,身体颤抖,不可置信的盯着离去的凛的背影,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想要掉出来,却始终哭出。

「今晚我把那一辆摩托开回去了,老大。这个家伙你们谁有空就送她回去,放在这里自生自灭也行。」

凛走到停车场的门口,侧过头,表情冷漠着盯着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冷淡的说。

老大一句话没有说,只是堆满肉的脸颊上抖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立川爱一直死死盯着凛的身影,到最后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

「该死的。」

出门的时候发现摩托车居然点不了火了。凛愤怒的用脚尖踢向摩托车的前引擎盖,却没想到这样踢了几下后,居然好了。

硕大的轰鸣声一下子响彻整个夜空。

凛的心情有些复杂,手指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却发现今天没有把烟带过来。

「算了,回家吧。」

懒得想太多复杂的事情,凛跨上摩托车,扭转方向,踩满油门,重新驶向高速公路。

回去的时间懒得去看,从微微有些亮起的晨光来看大概4点刚过吧。

路上已经有些来往的大卡车,但依然非常稀疏。

对于自己来说,6点后才是自己的睡眠时间。

凛脑袋一团乱麻,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踩着油门加速,最终大概稳定在120迈左右的速度。

无论在任何国家的高速公路上都一定会被罚超速。

「真是无聊。」

凛嘴里喃喃自语着,声音在轰鸣中连自己都听不见。

回来的时候比去的时候要快上许多。

大概15分钟不到,凛将摩托车停在自己的小区地下,便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了。

凛住的是公寓,大概面前在40平方米上下,一个人居住,只有一个卧室一个洗漱间,非常狭窄。

在这个城市中几乎能找到的最低档次的房间了。

不过,比起其他的户型,凛这一点稍微好一些的是有一个阳台,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星空。

房间里没有电视,电脑,只有一个木质床架,一个白色的棉被和一个课桌,墙壁上也满是污迹,看上去就非常的廉价。

在这样的房间里,心情不好的时候看星星算的是唯一的娱乐方式呢。

「……」

打开门,疲惫的将鞋踢下,扔在门口的鞋垫上,凛赤着脚走近客厅。

没有开灯,在这样的黑暗的环境里凛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更加平静。

走到阳台,打开窗户,身体靠在窗沿上,看着弯月。

「真是无聊…明明那种白痴放着不理就好了。」

凛小声的自言自语。

这里的视角还挺不错,因为周围并不繁华没有多少路灯,所以相应的可以看到不少星星的微光。

具体属于哪颗星星,凛并不知道,但只是仰起头,让风吹着脸颊就感觉心情稍微舒服点。

从旁边的课桌抽屉里掏出一包烟。

简朴的白色包装,看上去并不精致。

右手熟练的将烟竖起,往桌子上颠了颠,一颗淡黄色的细小的物体从盒中冒出来。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香烟,低着头,左手用打火机将其点着。

细微的火苗在黑夜中非常的清晰。

吸了一口。

有些苦涩,但苦涩中带着些许的醇美。

Caster,440円一袋,并不算贵,却是凛抽过的女士烟中最喜欢的一类。

一天结束的时候,点上一根,带着点点芳香的苦涩,从肺部狠狠的吸上一口,算是凛一天中最大的放松。

开始抽烟的时间也不大记得,可能是三四年前?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自己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孑然一身的事实,天下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很想笑,心中却很苦涩——抬起头,那时候自己在那个夜空里唯一看到的是便是闪着霓虹灯的广告牌,Caster。

像是命运一样的邂逅,凛没有多犹豫就去买了一盒。

像是一种见证。

第一口觉得非常的难受,像是肺里被塞进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但到第二口的时候便爱上了那种带着甜美的苦涩,让人眷恋,依依不舍。

从此便爱上了。

「真是无聊。」

凛上半身倾斜靠着阳台,右手撑着窗沿,左手拿着点燃的烟,带着火星的一丝丝淡淡的烟雾从前端缓缓的升起,飘向夜空。

凛则盯着远处的月亮,脑袋中突然回想起了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果然。帮助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凛再吸了口烟,目光迷惘的吐出烟圈,在深夜中逐渐扩散,逐渐消失。

完全不是什么重大的事,不记得在一年前还是两年前,凛看到三五个人围在路中间,似乎正在欺负着谁。

当时自己半分打抱不平的想法都没有,单纯只是觉得她们在路上太碍事了,于是就将她们撵到一边去了。

至于中间那个被欺负的人,自己当真是一眼都没有去注意过。

「果然——只是那个家伙弄错了而已。」

帮助她的根本不是自己,救自己出来的是她自己。

没错,和我不一样。

「睡觉吧。」

凛的脸上神情依然平淡,将烟掐灭在烟灰缸处,最后一眼转过头看了看快要黎明,阳光点点露出的天空。

哪怕是极其微弱的光芒,都觉得非常的耀眼,让眼睛涨的刺痛。

果然,光明不可能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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